47岁的顺·莫里斯（Shun Maurice）住在亚利桑那州，是一名独立选民。他参加了NPR/PBS News/Marist本轮民调，被问到最关心什么，他的回答很直接："经济是我现在的头号问题。"食品和汽油太贵了。"不管你投给谁，对每个人来说都太贵，"他说，"对美国老百姓来说就是太贵了，我不喜欢这样。"

像莫里斯这样被物价压着的人，正是今年中期选举的底色。民调显示，民主党仍握有显著优势，是夺回众议院控制权的热门；可同一份数据也给出了警示：一场潜在的"蓝色浪潮"，规模可能有限。问题不在于民主党会不会有所斩获，而在于能拿下多少。

生活成本仍压在选民心头。三分之一的受访者说，过去一年经历过经济困难；四成说个人财务状况变差了。在议题光谱的另一端，维护民主在民主党人和独立选民中持续引起共鸣，自称MAGA支持者的人最担心的则是移民。

这次调查于10月19日至20日进行，通过电话、短信或网络的多模式设计，在全国抽取了1289名注册选民。注册选民样本误差为正负3.7个百分点，可能选民样本为正负3.8个百分点，也就是说，结果大致在上下各约4个点、总共约8个点的区间内浮动。这也是本轮选举周期中Marist首次对注册选民施加可能选民权重——研究人员依据热情程度、过往投票记录、投票对受访者有多重要等指标，筛出最可能真正走进投票站的人。

筛选一做，数字就变了。注册选民中，只有38%认可川普的工作表现，不认可的占61%。换成可能选民，认可升到40%，不认可降到59%，净差从负23收窄到负19。仍然不算好看，但在一场选举里，哪怕一点差距也可能决定结果。另一个数字没有变：在注册选民和可能选民里，都有53%的人"强烈不赞成"川普，与上个月并列该民调的历史最高。可能选民中，对他抱有好感的只有37%。

国会选票的走向也呈同样的收窄。被问到本选区会投哪一党，民主党在注册选民中领先10个点，在可能选民中领先8个点。8个点依然指向民主党的斩获。历史上，民主党在这项指标上领先7到12个点时都表现出色：2018年平均领先7个点，2006年领先12个点，两年都至少翻转了30个众议院席位。

但今年的地图不一样。2020年人口普查后的常规选区重划，加上川普要求共和党主导的州重新画图、引发的罕见十年中期重划，两轮下来都让全国的国会席位向共和党倾斜，给了共和党相对优势。同样的得票领先，换来的席位未必和过去一样多。

民主党人自己也不踏实。98%的民主党可能选民说会投给民主党，但只有81%相信民主党候选人会赢，中间差了17个点。共和党人对己方获胜的信心只比民主党人低10个点。独立选民里，认为民主党候选人会赢的比例反而更高。

在得克萨斯州泰勒市，43岁的民主党人克里斯·阿根（Chris Agan）感受到的是另一种情绪。"今年不一样，"他说，"今年感觉每一次投票机会，都是对执政党的一次公投。"他把原因归到身边的日子上："我们一直看到这个州的生活水平在慢慢下滑，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明显感觉到了。"他支持民主党人詹姆斯·塔拉里科（James Talarico）对阵共和党人肯·帕克斯顿（Ken Paxton）的联邦参议院选战，理由是："我觉得塔拉里科体现了大家意识到必须改变。"

阿根并不孤单。55%的可能选民认为，这次选举更重要的是投给带来新思路、推动变革的候选人，注册选民中这一比例是57%。44%的可能选民说自己这一票是反对川普，说是支持他的只有21%，前者是后者的两倍多。对照2024年总统大选的出口民调，当时55%的川普选民说自己是为支持他而投票。川普这次不在选票上，但他要选民"假装"他在。

川普的不受欢迎给共和党出了难题，却未必直接变成民主党的选票。38岁的马修·施罗德（Matthew Schroder）住在北卡罗来纳州夏洛特，是独立选民，2020年投了拜登，2024年投了川普。他对川普的施政并不满意，但那不是驱动他投票的东西。"我在左边看到的，是对民主社会主义多了一点拥抱，我完全反对，"他说。在全国瞩目的北卡参议院选战中，他支持共和党人迈克尔·沃特利（Michael Whatley），而不是民主党人罗伊·库珀（Roy Cooper）。"我知道罗伊·库珀被认为是温和派，但民主党居然让这些声音更多地被听到……这是我一点兴趣都没有的。"在他看来，他的票"与其说是'支持川普'，不如说是：民主党需要彻底拒绝（民主社会主义），转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热情是另一把尺子。71%的民主党可能选民说对投票"非常热情"，共和党可能选民为61%，差距比两党注册选民之间还大。2024年投给哈里斯的选民，比川普选民说自己"非常热情"的可能性高15个点；在"非常在意谁控制国会"这一项上，民主党整体领先8个点。

拆开看，裂缝就出现了。民主党倚重的几个群体热情不高：45岁以下的可能选民只有42%"非常热情"，非白人选民53%，有大学学历的白人女性56%。亲川普的群体反而更高：MAGA选民68%，没有大学学历的白人女性66%，白人福音派61%。独立选民为48%。传统上，年轻选民以及黑人和拉丁裔选民在中期选举中的投票率明显偏低；而在川普带来的政治重组下，更多受过大学教育的白人转投民主党，这个群体投票率最高。

关注度上的差距也已抹平。上个月，只有34%的注册共和党人说自己非常密切关注选举，民主党人是42%；现在民主党46%，共和党45%。在可能选民中，两党分别是51%和50%，几乎没有差别。

对选举本身的信任，则呈现出另一种分野。四分之三的可能选民相信所在州和地方政府会公平准确地办好选举，民主党人88%，独立选民75%，共和党人68%——比民主党人低20个点，MAGA支持者低近30个点。70%的共和党人认为自己支持的候选人应该接受选举结果，同样比民主党人低20个点；四分之一的共和党人认为候选人应该质疑结果。在民主社会主义者中，86%认为应接受结果，MAGA支持者是65%，而认为应质疑结果的MAGA支持者比例是前者的两倍。

这些分歧，在亚利桑那的莫里斯那里收拢成一件更简单的事：超市和加油站的价格。他说，那些东西"不管你投给谁"都太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