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3月28日，杰里米·勒温（Jeremy Lewin）在一封信上签了字，终止所有剩余的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员工。这一天，该机构的安全部门仍查不到他的雇佣记录，也给不了他一张身份证。

签字的人还没正式入职，被解雇的人早已在职多年。这就是事情的全貌。

勒温今年28岁，哈佛法学院毕业，做过投资银行家，与马斯克所谓的政府效率部（DOGE）有关联。3月18日，国务卿马可·鲁比奥以USAID代理署长身份，把政策与规划副署长兼首席运营官的权力授予他，并签署文件任命他为“美国官员”。任命一出，批评随即而来：他没有政府、外交或对外援助的任何经验。

经验只是第一道问题。更硬的一道是程序。

勒温最初出现在USAID，身份是总务管理局（GSA）一个不起眼的细节派遣安排下的政策制定者。GSA与USAID在2月14日签署的协议写得明白：派遣能否开始，取决于被派遣人顺利通过裁决，并取得USAID要求的安全许可和其他就业前审查。条件写在纸上，执行却是另一回事。

USAID内部邮件勾出了接下来的时间线。3月20日，鲁比奥把勒温推上机构顶层两天后，白宫驻USAID联络人亚当·科尔泽涅夫斯基（Adam Korzeniewski）才通知人力资源部门，启动勒温作为高级顾问的入职流程。

先掌权，后办手续。顺序是倒着的。

又过了四天，在人力资源部门催促下，科尔泽涅夫斯基给出拟议入职日期：3月18日——正是勒温已经开始掌权的那一天。次日，勒温收到一份临时工作邀请。到3月26日，他仍未接受这份邀请，也没有提交OF-306表格，即联邦政府标准的就业前背景审查表。没有这张表，联邦机构不能合法发出最终工作邀请，也不能完成任命。

3月31日，一位人力资源高管在邮件里记下：勒温没有完成启动“安全互惠程序”所需的入职任务。此时距他签字解雇全员，已过去三天。

在USAID工作15年、亲手招过许多人的娜塔莉亚·马丘卡（Natalia Machuca）这样描述常规流程：“在USAID完成入职前，你甚至不在系统里。你拿不到徽章、进不了电脑，甚至不能在楼里走动。”按这个标准，勒温连大楼都不该随意走动，却在3月18日至4月4日的三周里取消救命援助项目，亲自签署终止数千名员工的文件。

他行使的权力覆盖全球。USAID全部60个海外任务被清算，全球数千个救命项目被取消。在此期间，人力资源部门一次又一次跟进科尔泽涅夫斯基，询问文书何时补齐。

勒温任命一个多星期后，USAID官员告诉科尔泽涅夫斯基，机构安全办公室“无法向杰里米·勒温发放USAID身份证，因为安全数据库中没有杰里米作为员工的记录”。一个正在拆除整座机构的人，在这座机构的数据库里不存在。

勒温的说法截然不同。他表示，在鲁比奥授权之前，他已“根据既定权限，并经国务院和白宫法律顾问建议，被鲁比奥以细节派遣和双重任命方式安排到USAID工作”。他还说：“整个期间，我都是持有国务院有效安全许可的正式政府雇员。USAID人力资源部门对这份文书困惑了几天，但在得知双重任命和我的国务院职位后，问题就解决了。”一位白宫官员也称，勒温提交了就业和安全许可所需的全部文书。

“几天”的说法，与另一条记录对不上。一位人力资源高层主管称，他们办公室直到2025年4月下旬才见到任何授权文件。那时，解雇信早已发出，海外任务早已清算。USAID资深员工有至少两个月不知道，勒温究竟凭什么突然行使机构最高官员的权力。

勒温拿出的证据，是两份同样标注为2025年3月18日的文件。其中一份由鲁比奥签署，是任命与薪酬豁免书，任命他为战略与规划主任，并声明他不依据《美国法典》第22编第2385条(b)款等法律领取薪酬。可他在提交法院的声明里又称，自己从1月28日起就在USAID担任高级顾问以及战略与项目主任。头衔从“项目”到“规划”，起始日期从1月到3月，几份文件各说各的。

法律权限是整件事的底线。专家指出，勒温以鲁比奥授予的头衔履行USAID高层领导职责，但并不清楚他是否有法律权限这样做。布赖恩·范斯坦（Brian Feinstein）、戴维·A·休珀（David A. Super）、尼娜·门德尔森（Nina Mendelson）等人的名字，都出现在围绕这一权限问题的讨论中；杰森·格雷（Jason Gray）、凯文·伯恩斯（Kevin Byrnes）与莫莉·奈特·拉斯金（Molly Knight Raskin）的名字，也与这段记录相关。

密歇根大学公共政策教授唐·莫伊尼汉（Don Moynihan）说得更直接：“如果这些人做出事关生死的重大决定，却没经过任何标准的确认程序，在这个案例里甚至没完成成为正式员工的文书，我认为这会造成巨大的问责问题。”

这不是一桩只关乎人事档案的旧账。DOGE关联人员如何走上包括USAID在内多个联邦机构的高层职位，至今仍是数十起诉讼的关键，这些诉讼针对DOGE和川普政府的大规模裁员、解雇与机构拆解。

勒温如今是国务院政策规划主任。3月28日那封解雇信上的签名，仍在法庭卷宗里等待一个答案：签字那天，他在USAID的系统里有没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