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怀俄明州卡斯珀（Casper）的约翰尼J's餐厅（Johnny J's），前州参议员莉莎·金尼（Lisa Kinney）先看了看柜台里的山核桃卷和肉桂卷，然后穿过拥挤的店堂，向早起吃饭的顾客一桌桌打招呼。她以民主党人身份竞选怀俄明州唯一的众议院席位，而自20世纪70年代末以来，这个州送进国会的只有共和党人。一个几乎注定输掉的选区，为什么还有人要竞选？

本次选举周期，关于可能决定国会控制权的竞争性选区，已有大量报道。但胜负难料的选区只占一小部分，约80%的国会选区被评定为稳固的共和党或民主党选区。在这些地方逆政治潮流参选的候选人，面对的是资源有限、捐款者减少、工作人员稀缺的艰难选战。金尼是其中之一，远在康涅狄格州的乔治·奥斯汀（George Austin）是另一个。

金尼在卡斯珀竞选的那一天，说明了她的出发点。“我不认为怀俄明州的人总能听到双方的声音，我很高兴提供另一种意见。我是怀俄明州人，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是温和派。”她说。对手的一则广告却把她和佛蒙特州独立参议员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纽约市长佐兰·马姆达尼（Zohran Mamdani）等进步派人物摆在一起。金尼觉得既好笑又困惑：“他在想什么——以为我们聚在一起搞社会主义？”

餐厅里的反应并不热络。一些顾客匆匆回一句“不了”，不想让政治搅了自己的煎饼。一位男士说，他无法支持一个不支持移民和海关执法局（ICE）的政党；一位女士则不喜欢民主党在跨性别议题上的立场。随后，金尼遇到了不认同任何一党的乔·贝克（Joe Beck）。他说自己受够了川普政府，却怀疑金尼能改变什么。“你打算怎么扭转局面？”他扬起眉毛问。

金尼的回答落在她反复强调的定位上。“国会里需要一个人——就是我——一个能和共和党人对话、也能和民主党人对话的温和派。”她向贝克保证会带来改变。两人聊了10分钟，贝克最后说，他其实已经投票给她了，但并不乐观。“你面对的是一场硬仗，这是全国最红的州。”他警告说，“我为你鼓掌，但11月的第一个星期二，会有一场海啸朝你扑来。”

缺乏政党基础设施，意味着金尼没有竞选办公室，全州只有几名“帮手”。她花了无数小时在路上奔波，宣传保护公共土地、降低医疗成本的主张。她说竞选非常累，但必须尽可能多见人，因为选民见过她本人，投票给她时会更放心。她的丈夫罗德尼·朗（Rodney Lang）说，对他们来说，胜利不只是选举日的结果；就算输了，好消息是党变得更强大，而他们认为自己出了一份力。金尼自称现实主义者，知道州内许多人会投给名字旁标着“R”的人，但她说，自己心里始终觉得能赢。

两千英里外，房屋建筑商、前橄榄球教练奥斯汀说他对金尼有一种同路人的感觉。他说，他赞赏、钦佩、理解并同情所有处境相同的人。两人恰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金尼是红州里的一抹蓝，奥斯汀则是在民主党大本营康涅狄格州参选的共和党人。他竞选的是康州第二国会选区，民主党现任众议员乔·考特尼（Joe Courtney）20年来一直轻松连任。自2008年以来，康州民主党人已连续赢得45次联邦众议院选举。

这种一党独占的格局并非个例。无党派政治新闻网站Smart Politics创始人埃里克·奥斯特迈尔（Eric Ostermeier）说，本届国会有19个州的代表团全部由同一政党的议员组成，是近四分之三个世纪以来的最高水平，上一次出现这么高的数字是1953年。他说，这种“单一党派倾向”不止一个原因：杰利蝾螈式选区划分稀释了政治少数派的投票力量，但选民在地理上自行聚居，也会在没有操纵的情况下制造出安全席位。他还指出，州级候选人很难说“我是怀俄明的民主党人，不是华盛顿的民主党人”，因为会被全国党派形象拖累。

奥斯汀对此深有体会。有些选民一发现他是共和党人，或一提到川普总统，就立刻失去兴趣。他说，选民问他有没有投票给川普，他回答“当然投了”，对话就到此为止，从来谈不到原因。于是他尽量把话题引向更容易找到共识的议题，比如抱怨国会僵局、推动任期限制、为人工智能设置护栏。他说，州里的代表权缺乏变化和多样性，他想恢复一些平衡；大量无人竞争的选举也是他参选的动力。在康州，州议会187个席位中有46个无人竞争；在全国，相当一部分州议会席位因缺乏有竞争力的挑战者，早在选举日前就已尘埃落定。

奥斯汀说，他想赢，好胜，也相信这份事业，但那只是表层动机；更深的一层，是想成为催化剂，让其他普通劳动者看到参选是值得的。他在竞选中身兼日程安排、志愿者协调等多职，还自掏25万美元投入选战。他说自己算成功，但离富有还差得远，这笔钱是选民和这场选举应得的。他也提醒后来者，一定要想清楚自己参选的理由是否正确，因为会失去大量睡眠，这不是人人都适合做的事。“我绝不认为我的选战是注定失败的事业，”奥斯汀说，“但即便是，你也可以说，注定失败的事业才是唯一值得奋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