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发Kimi系列模型的北京AI实验室月之暗面（Moonshot AI）今年曾洽谈从欧洲的新型云服务商租用搭载英伟达GPU的算力，四位知情人士向CNBC透露。知情人士称，这家公司想要的是由英伟达Blackwell系统驱动的算力。Blackwell芯片受美国出口管制，实际上不能进口到中国。芯片运不进去，算力却可以从海外远程租用，这正是美国对华芯片管制眼下最难堵住的一处缺口。

今年7月，白宫曾表示，月之暗面通过泰国的一处设施访问过英伟达Blackwell芯片。一位消息人士告诉CNBC，在欧洲为月之暗面锁定算力的洽谈，发生在白宫这番表态之后。泰国一事曝光后，这家公司把目光投向了另一块大陆。

管制的逻辑分几层。第一层是硬件：英伟达在最强芯片上近乎垄断，使出口管制成为华盛顿维持对华AI竞赛优势的关键工具，最先进的芯片因此不能直接运往中国。第二层是使用方式：芯片留在海外数据中心，中国企业通过网络远程调用，绕开了实物出货这一环。第三层是监管权限：现行法律并未赋予监管机构广泛权力，去管控企业通过境外云服务访问这些芯片。

实际操作中，中国AI公司要在欧洲用上英伟达算力，通常需向非中国的新型云服务商或数据中心运营商租用。这些运营商能够合法购买先进芯片。两位消息人士称，月之暗面有意租用用于推理的集群，也就是向终端用户提供模型服务的算力；其中一人说，还听说该公司对训练用集群有兴趣。另一位消息人士称，洽谈涉及租用当地托管8000块以上Blackwell GPU的集群，并形容这家中国实验室在获取算力上“非常激进”。

月之暗面对算力的渴求，有其业务上的直接压力。这家成立于2023年的公司是中国领先的模型开发商之一。它7月发布新模型，称缩小了与Anthropic和OpenAI领先系统之间的差距，该模型作为美国产品的廉价替代品获得显著采用。在Kimi K3发布前后，公司表示需求已超出算力承载能力，暂停新订阅，优先保障现有会员。

月之暗面当时在领英发帖说：“我们正尽可能快地增加算力，并将分批重新开放新订阅名额。”

这场算力争夺放在更大的竞争格局里。OpenAI、Anthropic等美国实验室正与包括月之暗面在内的中国开发者展开训练和定价竞争。今年中国AI模型的全球采用率激增，背后是能力提升和比美国对手更低的成本。中国开发者过去六个月能力进步明显，若能拿到更多英伟达芯片，美国竞争对手承受的压力可能进一步加大。

租赁市场本身也在为政策风险定价。AI算力租赁是一个蓬勃发展的行业，客户即“承购方”通常按费用使用算力，并支付相当于合同终身价值一定比例的预付费来锁定交易。一位消息人士称，有人提议月之暗面比非中国承购方多付30%至50%的预付款。新型云服务商和融资公司愿意接中国客户，但希望借更高的预付费，对冲远程访问协议将来被禁止的风险。

这种风险来自国会。议员们提出《远程访问安全法案》（Remote Access Security Act），拟把出口管制扩大到关键硬件和软件的云端访问。该法案今年1月在众议院通过，尚未在参议院过关。

英伟达方面也在调整规则。英国《金融时报》周二报道，英伟达告知向其芯片销售访问权的云服务商，至少51%的服务必须卖给非中国客户。英伟达发言人本周早些时候回应相关报道时说：“除非美国AI基础设施在全球获胜，否则美国无法赢得AI竞赛。”发言人还表示，如果全球云服务依赖外国制造的芯片，模型和应用层也将由外国构建。

来自北京的限制同样存在。中国政府一直通过限制获取英伟达芯片来扶持国内芯片制造商。英伟达8月表示，华盛顿已批准其部分上一代H200芯片的对华销售，但“此类销售受到”中国政府的限制。美国商务部、中国驻英国大使馆和中国外交部均被问及此事。对月之暗面而言，华盛顿放行的旧款芯片在国内受限，最新款又被美国挡在门外，欧洲数据中心里的Blackwell集群，成了它在两道限制之间寻找的出口。